厨房抽油烟机嗡鸣着，我颠着锅铲翻匀最后一碟青椒炒肉，油星子溅到手腕上，疼得我缩了下手指。门锁“咔嗒”一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周——他每周三雷打不动的“顺路”，三年来比超市的送货单还准时。

“小慧，今儿带了箱土鸡蛋。”老周把纸箱咚地搁在地上，又敲了敲冰箱，“上回说小乐爱吃鳕鱼，我让厂家留了两盒，明儿给你捎来。”

我应了声，余光瞥见他裤兜的手机亮了。没锁屏的屏幕上，微信弹窗格外刺眼：“周哥，我发烧了，头好疼。”备注“小夏”的头像里，姑娘扎着高马尾，酒窝甜得晃眼。

老周弯腰解鞋带的动作顿了顿，匆匆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我装没看见，端菜时小乐从房间扑过来拽我衣角：“妈，数学卷子要签字！”

等小乐回屋写作业，老周已经坐在餐桌前扒饭。他夹了口青椒眼睛发亮：“小慧，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我妈当年做得还香。”

我喉咙发紧。上周二他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我刚给他熨好衬衫，领口别着他送的珍珠胸针——他说“戴这个显温柔”。可此刻茶几上的手机，像颗刺进心口的针。

“周哥，你手机刚才响了。”我盛汤的手有点抖，“那姑娘常找你？”

老周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干笑两声：“超市新来的理货员，二十来岁，家里困难。上回她妈住院，我还垫了两千块。”

我低头扒饭，米粒哽在喉咙里。三年前老周第一次来超市送货，我正搬着整箱洗衣液往仓库挪，他伸手接过去：“林姐，这活我来。”后来他总找借口往我这儿跑，修漏水管、给小乐买书包，总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小乐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我摸黑摸出老周落在沙发缝里的手机——他总说“1314”是最吉利的数字，密码自然也是这串。翻到“小夏”的对话框，消息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哥，今天看见情侣手拉手，好羡慕”“周哥，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周哥，我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下午三点发的：“周哥，我梦到你带我去三亚看海了。”

我攥着手机坐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原来他说的“等忙完带你去三亚”，从来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第二天下班，我在超市后巷堵住正搬香菇的老周。他抬头看见我愣了愣：“小慧，这么晚还没回家？”

“小夏是谁？”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停在“我想你了”那条。

老周脸色瞬间发白，扯了扯领口：“你翻我手机？”

“我翻你手机？”我笑出了声，“三年前修水管说‘我媳妇最会做饭，可我吃不上’；去年小乐发烧守半宿说‘我要是没离婚，孩子也这么大’；上个月送胸针说‘挑了半个月’——原来都是哄人的？”

老周蹲在地上点了根烟，避开我的视线：“小慧，我承认一开始就觉得你踏实。你不像小夏，整天要这要那。你帮我管仓库、看账，接小乐放学，我前妻闹离婚那会儿，要不是你”

“所以我是工具人？”我打断他，“当免费保姆、管家里家外，就为换你一句‘踏实’？”

他掐灭烟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小夏是精神寄托，你是生活里的帮手。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没你我哪有精力和小夏谈恋爱？”

我后退两步，后背撞上货架。原来在他心里，我连“情人”都算不上，不过是维持生活的工具。小夏是风花雪月，我是柴米油盐，他要的是左手稳定，右手浪漫。

那晚我收拾了老周的东西：珍珠胸针、围巾、没拆封的土鸡蛋，全塞进纸箱。小乐趴在窗台看我，小声问：“妈，周叔叔不来了吗？”

“不来了。”我摸摸他的头，“以后妈自己来。”

老周再来超市时，我正给顾客称土豆。他站在收银台前搓手：“小慧，我那箱香菇还没搬”

“周哥，”我系紧塑料袋递给顾客，“以后送货找小王吧，我这儿忙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转身走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背上，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林姐，我帮你搬货”。

现在想来，他的“帮忙”从来都有目的。我图他的关心，他图我的“踏实”，可我们都忘了，真心不该是交易。

前几天小乐学校开家长会，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去。班主任夸小乐数学进步大，我笑着点头，手机在兜里震动——是老周的消息：“小慧，小夏说想见你，她想谢谢你帮过我。”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风从走廊吹进来，吹乱了小乐的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妈妈是超人，她会做饭，会修水管，会辅导我作业。”

原来最踏实的依靠，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这三年我到底图个啥？图那点虚头巴脑的关心，还是图自己骗自己“他需要我”？现在才明白，最傻的是我，把工具当成了心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