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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记忆中的生产队

我的幼年是在七十年代度过的,小孩子,只要能吃饱就没有什么忧愁,那时候物资极其匮乏,好在饭还是能吃饱的,因此我儿时的记忆就是吃和玩。

我们村有三个生产队,我们是一队,多数社员住在在村子西头,一队是全大队十二个生产队里条件最好的。队长原来是村东头一个老头,脾气很坏,后来换了我们邻居大伯,会计至始至终是我父亲,我说的始是自我记事始,前面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每天早上,队长或者我父亲就到街中间敲铛铛——一个破旧的犁铧,然后扯开嗓子吆喝,简单分配下一天的工作:“今个上午,汉们都去后地上粪,娘们去东南地打坷垃,小孩们今个不上学,都去东南地跟您娘一起拾玉黍疙瘩。”母亲这时候就忙忙地收拾锅碗,问我还吃不吃饭了,得到我不吃的回复后,便把剩下的玉米粥倒到猪食盆里,很多时候,我会突然跟母亲说:“我还要吃饭。”母亲于是一边骂着我,一边拿勺子小心地把中间没有跟猪食混到一起的粥舀出来盛给我。现在我实在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经常性地犯这个错误。

我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到上学的年纪,也不用去地,我们最好的游乐场是生产队场院和牲口棚,场院很大,在村子西北角,中间装了两扇大木门,所以我们叫这里“大门里”。大门左边是磨坊和生产铀承用钢珠的车间,右边是仓库。再向里走依次是晒花场(晒棉花的水泥地面)、粮库、铀承车间、粉条作坊、油坊、皮带油作坊。小孩子们就在场院里捉迷藏、攀到大门上荡秋千、看磨坊里的大娘如何磨面、给做钢珠的叔叔递铁丝。或者去油坊看棉籽油如何从榨油机中流出,再去翻一块含油多的麻饼放到嘴里嚼。

牲口棚在村子南边,有一个很大的马圈,两排房子,小时候不识数,现在估计起来,大约有二十多头大牲畜,主要是马和骡子,也有几头牛。小孩子很喜欢一匹白脸马,马两眼中间有一片白,长得高大壮实,这匹马是退役军马,屁股前边一点有烙的编号。小孩子们纷纷为白脸马编一些英雄事迹并互相交流,好像他们真的骑过它驰骋疆场。马分为拉边套和驾辕马,白脸马就是驾辕马,拉车的时候走在中间气宇轩昂。谁家结婚,要扎一辆轿车迎娶新娘,就是用生产队的马车,扎上苇席顶棚,给白脸马戴上红花,煞是漂亮。

队里的牲口要下崽的时候,饲养员会提前熬好一锅米粥,不管牛还是马,都是头先出来,一个饲养员端个笸箩接着,另一个饲养员待小牲口的肩露出后,拉住肩膀慢慢帮小牲口娩出来。小牲口刚出生时不会站,母亲用舌头舔了一会儿,它便踉踉跄跄试图站起来,摔倒几次后,终于能够摇摇晃晃跑起来,去母亲身下寻奶。此时饲养员便端来晾凉的米粥喂母牲口。有的母牛生过小牛后,胎衣会在身后挂几天才掉下来,饲养员总是找一个破鞋系在胎衣上,促使它掉落。待胎衣掉落后,就把它挂到高高的树杈上,风干的胎衣能在树杈上挂几年,路边的树上到处都是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说法。八几年我家养了两年水貂,为了省钱,父亲就经常去摘些胎衣来喂水貂。

有一次,一头母牛受了伤,拒绝给小牛喂奶,饲养员每天拿马勺挤些奶给小牛喝,但眼看着不行,小牛精神一天不如一天,那时农村里也没有奶粉,况且给小牛喝奶粉,也太奢侈了,在农村,小孩子没有奶也喝不起奶粉,大人抱着到处寻奶,稍微大点就喂米汤。队长和我父亲商量,反正养不活,迟早是个死,不如趁有肉杀了吧。小牛犊子能有多少肉?也没有给社员分,正好是下粉条的时节,就把肉煮熟了给粉条坊里干活的社员吃。牛下水煮了喊队里的小孩子都拿碗来吃,我那时大概四五岁的年纪吧,印象中经常要大人抱着,也拿了我的小搪瓷碗去吃,队长在给孩子们分肉,看见我,特地挑出囫囵个的牛心搁到我碗里,那小牛心跟我的碗一样大,盛得满满的,我吓得不敢端碗,总感觉它要咬我一口。最终我也不记得这个牛心怎么处理了,是吃了还是给别的孩子了。我只记得到第二天,我哭着要吃肉,母亲抱着我去粉条坊,一个在我眼里的大人,其实那时他不过十六七岁,给我捞了一根骨头,那上面几乎没什么肉了。到现在快五十年过去了,母亲偶尔还会提起:“那个小五真不是个东西,你小时候我抱着你去粉条坊叫他给捞块肉,他找了个最干净的骨头给你了。”

夏收和秋收是大人最忙的时候,也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候,麦场边要支起看场的窝棚,场边还要架起电灯,一到晚上灯火通明,农村平常晚上到处黑洞洞的,只有过年和农忙才会架灯,孩子们兴奋得无法抑制,都在麦场上发疯地奔跑喊叫,在草垛和窝棚之间捉迷藏。白天,大人在场上打场,孩子们则钻在窝棚里看大人热火朝天地干活,有时会有卖桃子或卖杏的小贩吆喝着经过,孩子们便跟着一起喊:“卖杏儿,老爷没有空儿;卖桃儿,老爷没有钱儿;卖李儿,老爷没有鸡儿。”

孩子们还有一个十分想去却不敢去的地方:菜地。负责菜地的那个老头脾气很坏,看见孩子们进了菜地就破口大骂,生怕我们毁了他的菜,只有跟着大人才可以进菜地。要么就是分菜的时候。菜地收了菜,就按户分好,每堆插上写了户主名字的木橛。领菜都是大孩子的事,挎着篮子找到写有自家名字的菜,装进篮子带走。有时候菜多,比如分南瓜、冬瓜、萝卜、白菜,篮子装不下,就由大人推了独轮小车来装走。

社员们的口粮也是这样分的,父亲拿着账本,看谁家要分多少粮食,过了磅,倒在一处,上面压一张写着名字的条子,由那一家拿了口袋来装走。大了后听母亲说,村里有一家人,男的是公社中学的的老师,女的常年有病,全家很少参加劳动,队长很看不惯他们,总吩咐将仓底粮分给他家,父亲看他家可怜,往往趁队长不在的时候,给他们换成好粮。

那个时候,队里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分的,红薯秧和红薯渣要分了喂猪,玉米芯和棉花杆要分了烧火,当然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不再过磅,按堆分就是了,分来的玉米芯母亲还会再过一遍,找没有打干净的玉米粒,棉花杆也会过一遍,把留在上面的没有开的棉桃揪下来,放到煤火边烤干了剥掉里面的棉花。

生产队菜地里有一棵小核桃树,到秋天能结半口袋核桃,这也要分的,看菜园老头背着口袋,挨家挨户转,每到一家给抓一捧青皮核桃,我家那时也算“干部家庭”,往往能多得一捧。

我记得我参加过的集体劳动是捉瓢虫,棉花地里生了蚜虫,队长要小孩子都去麦田捉瓢虫和它的幼虫放到棉田里,大孩子用草叶交替缠绕,编成“虼蚤窝”,放在玻璃罐头瓶里,把捉来的瓢虫放进去,我也跟在他们屁股后边跑,帮些倒忙。

儿时记忆中的生产队

在我记忆中还有许多有趣的事,但不能再写下去了,这样写估计两万字也写不完。以后有时间了,把它们分开一件一件写吧,还能更详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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