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文
秋色渐浓,寒露已过。青岛的每一缕风都开始变硬,变冷,近乎嶙峋,这些长长短短的风,穿越生活,穿越水墨一样的大珠山,包括我们的太平盛世,人间的离离原上草,以及我们的流水与鸟的双眸。虽然阳光依旧炽热,把田野看了又看,天光云影依然徘徊于一泓秋水。
甲辰年的雨,曾经来势汹汹,各种各样的电闪雷鸣所向无敌,秋风秋雨涂抹鳞次栉比,洗刷着城市和乡村。所有的荷花端坐于波光潋滟和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渐次苦涩的叶蝉在谛听蒋捷《虞美人·听雨》之“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乡愁褪去青色的外衣,在紫薇的枝头花开花谢,月光点亮流畅的云朵,巧笑倩兮。一群荣归故里的白鹭栖息于灵山湾广大的滩涂,沙鸥在一条条不息的川流上翩翩飞舞。此刻,大珠山下,包括蔚蓝、深湛的灵山湾,漫天都是《诗经》里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么,请看这大珠山的连绵起伏,包括脚下的怪石嵯峨。你可以把自己理解成一株苦楝,或者丛林、杨柳,它们在秋风中一天天迎风挺立。还有在大珠山水库栖息的那么多的灰鹤、斑鸠,它们都可以诠释《庄子》之北冥有大鸟:“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大珠山在列缺霹雳中诞生,大珠山从来都是顶天立地。你在风雨如晦中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即使秋色惨淡,烟霏云敛,你也扛得住这个天下的沧海桑田。即使冬雪飘飒,你也会超然挺立。无论深冬抖落多少李白的三千白发,你也以一己之力,护佑这一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试看,无数的流水淙淙而东,所有的四季轮回,都是石门寺的风幡在诉说。还有那些栖息大珠山的一群群竹雀,它们都是大珠山名下土生土长的破折号;还有人间许多筚路蓝缕的往事,在这个秋季盛开的那些铁骨铮铮的菊,都已超出大珠山的想象。
日暮乡关
把大珠山读成日暮乡关,天上的彩霞就变得酽酽的,水一样温柔。许多关于日子的簌簌之声,包括田陌里的玉米、稻谷、黄豆、桂花,大街小巷的美人蕉、叶兰,星星一样挂满天空的柿树,包括薄溪里的鳞浪,都错落有致,井井有条。这里的绿水青山都是金山银山。
遥远与苍茫打马而过,在风河的一江秋水上留下无边无际的缥缈。众鸟归巢,许多乡村与城市车水马龙,然后渐入吉祥,渐入风平浪静。暮色里的渔码头一片繁忙,晚归的渔船在桨影里卸下一网网带鱼,渔船上的马达也一个个熄火。
随着天色渐晚,沙鸥翩翩飞翔、盘旋,逐一向闪烁的灯红酒绿道别。此刻,星光熠熠的霓虹学成归来,在乡村和城市大放异彩,许多曲径通幽的蝈蝈声,在绵延的草丛里生生息息,接连不断,像永远的歌者。

寥廓在蔓延。黄昏是一道目不暇接的五代董源之《潇湘图》,几只小蝶与蜻蜓在灯影里飞舞,像极了庄子把《齐物论》归纳为庄周梦蝶。此刻,大珠山盘膝而坐,像一位意气风发的智者,稳如泰山,他刚刚坐好,就端庄为一辈子。现在,他怡然自乐,笑看熹微、阳光,笑看暮色、飞鸟,或者看云,看自己。
那一年,大珠山突如其来遭遇纷纷扬扬,一场大雪几乎把它淹没在荒野。还好,大珠山还是活了过来,毕竟它无畏艰险,它还是踯躅、勇毅地走出了困境。大珠山一生无语,惯于无声、谦和,并不与任何人争。尽管有一匹独狼深陷悬崖,向它咆哮,龇牙咧嘴,作势欲击,大珠山还是塞给它一条活路,让它一瘸一拐逃出生天。
秋正酣。大珠山有些寂寥,它像一树落叶纷纷,大雁飞过,风吹过,花儿谢过。大珠山只知自己形容衰减,但它不知道,自从我呱呱坠地,我就时常一个人,在大珠山里疯跑,疯笑,疯疯地长成。大珠山,它是我的大珠山啊,我对大珠山从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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