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世纪的意大利城邦林立，各大家族为了争权夺利随时爆发战争。

烽烟肆虐，武力为尊，卡特琳娜·斯福札就是斯福扎家族的一员猛将。

因为她是个女子，泼妇、母狮、母老虎的名头就落在了她身上，谁也不愿探究真正的卡特琳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0115世纪的意大利

公元14世纪末，意大利思想家们宣称他们生活在一个新时代。野蛮的、蒙昧的“中世纪”结束了，新时代将是一个学习、文学、艺术和文化的“重生”，这就是文艺复兴时代的诞生。

意大利文艺复兴

15世纪的意大利与欧洲的其他国家不大相同，“靴子”被分成独立的城邦，每个城邦都有不同的政府，每一个政府后面都有不同的家族支撑。

美第奇家族

盘踞在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以银行业起家。起初投资有潜力的教士，后来干脆将私生子送入梵蒂冈博取高位，逐渐走上了权势巅峰。

波吉亚家族

波吉亚家族干脆就是因为家族成员成为教宗崛起。他们主要据点在教皇国附近的罗马，亚历山大六世和他的子女则是这个家族的巅峰人物。毒药、权力、欲望和谋杀让这个家族臭不可闻，却在意大利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斯福扎家族

卡特琳娜所在的斯福扎家族统治米兰将近一个世纪。家族创始人是一名士兵，战斗英勇，脑子也好使，他凭借娶贵族小姐晋身，最终抓住机会成为了米兰公爵，掌握了这座城邦。或许是因为遗传基因，斯福扎家族所有成员都以勇猛好斗闻名。

卡特琳娜·斯福札，1463年出生于米兰，是米兰公爵加莱佐·玛利亚·斯福尔扎及其情妇露克蕾莎·兰德里亚尼的私生女。

卡特琳娜·斯福札

尽管是个私生女，但卡特琳娜从小就生得非常漂亮，年纪幼小，却展现出斯福扎家族灵活好动，聪明傲气的一面。祖母十分偏爱这个小姑娘，卡特琳娜4岁就被接进米兰公爵府，与婚生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接受教导。

哲学、拉丁语、军事、历史和科学，卡特琳娜阅读过很多当代杰出作品，也了解了家族的辉煌历史：祖父一辈从佣兵团起家，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的勇士，家中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家族成员们的鲜血。

卡特琳娜的父亲加莱佐

卡特琳娜的母亲露克蕾莎

父亲加莱佐安排所有的子女接受严格的体育锻炼，包括剑术和狩猎，这与其他家族女性所学的东西大不相同。因为了解家族历史，卡特琳娜对于战斗和军事一点也不排斥，她与兄弟姐妹一起操练，同大家并肩作战，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一个军事将领应有的素质：勇敢无畏。

02政治联姻

1473年，10岁的卡特琳娜在家人的安排下，同意了一桩政治联姻，对象是吉罗拉莫·里亚里奥。吉罗拉莫比卡特琳娜年长20岁，领地伊莫拉和弗利位于米兰南部，同时期的许多人都不喜欢他，觉得吉罗拉莫残忍、懦弱、好色，冷酷，但他有一样别人都没有的“长处”——叔叔是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

卡特琳娜的第一任丈夫吉罗拉莫（左二）

10岁的卡特琳娜已经显出美人胚子，她的身材比一般女孩儿更加高挑一些，因为常年锻炼，尽管身材苗条，却绝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女人，金发碧眼，十分迷人。人们私下谈论起这桩婚事，都说如果不是因为吉罗拉莫是教皇的侄子，凭他自己是娶不到这样的好姑娘的。

然而卡特琳娜并不在乎，多年来受到的教育令她深知自己的使命。联姻是贵族女子唯一的道路，至于婚后过得好不好，全看个人造化。婚姻是缔结两姓之好，她嫁人的目的是作为罗马教廷与米兰之间的纽带，至于丈夫的好与坏，根本不重要。

卡特琳娜·斯福札

两人很快完婚，在之后的10年时间里，卡特琳娜为吉罗拉莫生了8个孩子，其中6个活到成年。

1477年，卡特琳娜吉罗拉莫夫妇为了巩固他们在罗马教廷中的地位，将家搬到了罗马。虽然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但卡特琳娜从来没有打算放弃长剑，一有机会她就锻炼身体，还曾经多次带着猎狗去野外猎杀野猪。

卡特琳娜的父亲加莱佐（右），一幅1459年的壁画

吉罗拉莫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他瞧不起妻子，认为女人就应该留在闺房中相夫教子，政治这种东西与女人无关。卡特琳娜并不想与一个愚人争辩，她经营自己的圈子，在贵族中受欢迎程度远胜于她的丈夫。人们都很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女人，身材柔韧，美丽大方，说话时充满智慧。当时许多著名的艺术家和诗人，包括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画家波提切利都对卡特琳娜赞不绝口。

03一战成名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1484年。8月的一天，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突然去世，引发了梵蒂冈内乱。

疑似卡特琳娜画像，波提切利作

红衣主教们忙着拉拢关系，寻求晋升为教宗的机会。意大利各大家族围绕教皇之位展开了明争暗斗，他们各自推举支持者，想办法让自己家族候选人登上“皇位”。对于吉罗拉莫来说，西克斯图斯四世的去世仿佛天塌下来一般。能够庇护他的叔叔去世后，他的领地岌岌可危。本就是依靠教皇权势获得的领土，现在群狼环伺，新教皇绝不会再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他们将会失去一切。

为了保住自己的领地，吉罗拉莫被迫带军队离开罗马，返回领地驻防。家中就剩下卡特琳娜和她的孩子们。“暴民”袭击了前任教皇亲属的房屋，从中掠夺了大量财产，其中就包括吉罗拉莫的家。

罗马的防御工事：圣天使堡

“孤儿寡母”，当这些人以为卡特琳娜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之际，这个女人却将她的另一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勇敢的女战士。

正当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教皇选举的时候，卡特琳娜带领所剩不多的护卫，抢先占领罗马高地圣天使堡，赶走了负责人，集合了所有宣誓效忠她的士兵，接管了城堡。

卡特琳娜·斯福札

随后，卡特琳娜将大炮对准梵蒂冈的主要枢纽和几条主干道。为了让她所说的话更加有分量，命令士兵吹响了战斗的号角。争权夺利的众人被枪声惊醒，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卡特琳娜，她一头金发依然璀璨，脸蛋因为怀孕更加丰满了几分。没错，此时的卡特琳娜怀孕7个月，随时都可能会临盆。

卡特琳娜宣称教皇西克斯图斯在去世前将梵蒂冈的控制权交给了她的家人，在下任教皇宣誓就职前，她绝不会离开。在接下来的11天的时间里，卡特琳娜控制了罗马，与红衣主教们进行了激烈的谈判，最终卡特琳娜和吉罗拉莫获得8000杜卡特金币的赔偿，保留伊莫拉和弗利的领主之位，吉罗拉莫还被任命为梵蒂冈军队总司令。

卡特琳娜·斯福札和桑德罗·波提切利

当卡特琳娜走出城堡时，许多意大利人从各地赶来想要见一面这位“强悍”的女士。曾经卡特琳娜这个名字只是宴会上的谈资，与斯福扎家族挂钩，人们对她的印象就是美丽、高贵、衣衫华丽的贵妇人。而现在，她与罗马最有权势的男人们对抗后，全身而退。一身铠甲，腰上别着一把重剑，看她走路的姿势，非常明显的肚子显示她即将临盆。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如此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卡特琳娜的行为前所未闻，没有人相信她能这样做。但是，她真的做到了。

04吉罗拉莫之死

新教皇英诺森八世继位后，没有了撑腰的人，卡特琳娜和吉罗拉莫不得不离开罗马返回领地生活。

英诺森八世

领地的人们对他们的领主吉罗拉莫并不满意，因为他采取高额税收和高压统治政策，令领地内民怨沸腾。没过两年，吉罗拉莫因为罚没贵族财产，增加平民税收受到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的普遍憎恨，反对吉罗拉莫统治的团体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卡特琳娜下令抓捕6名带头者，然后在城市广场中央将他们全部斩首。她甚至还将他们的人头摆放在里亚里奥宫门前，用以警告其他反叛势力。

卡特琳娜·斯福札

但怨恨并没有被暴行压制，1488年，情势变得越来越糟糕。弗利贵族奥尔西兄弟带领奥尔西家族的人突袭了位于弗利市中心广场的里亚里奥宫，吉罗拉莫被杀并被从窗口抛出，他的尸体随后被疯狂的人群撕碎。

卡特琳娜和她的6个孩子都被叛军俘虏，但聪明的卡特琳娜在被俘虏之前给米兰的统治者，叔叔米兰公爵传了一条信息，告诉叔叔她即将面对的问题，并请他转告拉瓦尔迪诺要塞的指挥官托马索·费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许投降。

卡特琳娜的城堡图

奥尔西家族的人将卡特琳娜和她的孩子们带到要塞前，迫使她劝降指挥官，但托马索依照之前的约定断然拒绝。卡特琳娜假意对奥尔西兄弟道：“不如让我去要塞，我会说服他们投降。”

奥尔西兄弟看着眼前这金发蓬乱，面色苍白的女人，觉得就算放卡特琳娜离开也对大局无碍。兄弟二人告诉卡特琳娜：“你只有三个小时，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有回来，孩子的下场一定是你不想看到的。”

然而当卡特琳娜进入要塞后，她立刻走上城墙，告诉反叛者们，他们永远不可能控制要塞。愤怒的奥尔西兄弟将卡特琳娜年幼的孩子推到阵前，大声对卡特琳娜道：“你骗了我们，我们会杀掉这几个小崽子。”

卡特琳娜则直接提起了裙子露出腹部，她尖声喊道：“杀吧，别犹豫，把他们统统杀掉吧！如果你愿意，就动手把他们吊死在我面前，我有生育能力，我还能生出更多。”

卡特琳娜·斯福札

奥尔西家族的人全都被这个女人震慑住了，他们没有伤害卡特琳娜的孩子。然而，当卡特琳娜在叔叔的帮助下获得胜利之际，她对叛徒进行了疯狂报复。卡特琳娜不仅杀掉了奥尔西家族青壮年，还一把火烧掉了他们的府邸，将这个家族从历史上彻底抹除。

因为卡特琳娜血腥残暴的报复手段，为她赢得了弗利母虎的称号。

05摄政王卡特琳娜

平定叛乱之后，卡特琳娜成为长子奥塔维亚诺的摄政王。

作为摄政王，卡特琳娜用了两条举措来维护统治：

第一，降低赋税，发展军队，并且与周围的城邦联盟；

第二，秘密嫁给了瓦尔迪诺要塞指挥官的儿子贾科莫·费奥。

按照卡特琳娜面容画的圣母像

这两条举措从维护稳定上面来说毫无问题，但卡特琳娜忘记了一点，她是一个从未感受过爱情的女人。曾经的丈夫吉罗拉莫刻薄寡恩，两人之间无关情爱。而贾科莫·费奥则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他对卡特琳娜十分殷勤，令这位铁血女强人动了心。

卡特琳娜悄悄给贾科莫生下了一个儿子贝纳迪诺·卡洛，并且帮助丈夫架空了儿子奥塔维亚诺，即便他已经成年也不肯交还权柄。

贾科莫的势力一点一点蚕食着这个城邦，卡特琳娜甚至将城邦军队的指挥权交到了费奥家族手中。支持正统继承人奥塔维亚诺的势力不在少数，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场谋杀，最终，卡特琳娜的第二任丈夫与第一任丈夫落得同样下场。

卡特琳娜·斯福札

失去心爱之人，愤怒蒙蔽了她的双眼，卡特琳娜用血腥的手段报复了所有与第二任丈夫之死有关的人，许多传承已久的贵族家族被连根拔起，而杀人者则被以残酷的方式折磨和处决。毫无疑问，这次暴力事件严重影响了卡特琳娜的名声，人们谈“虎”色变，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受到民众爱戴的摄政王了。

06波吉亚家族的胜利

英诺森八世体弱多病，在位时间不长。1492年，罗德里戈·波吉亚成为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这意味着他背后的波吉亚家族即将崛起。

亚历山大六世

15世纪的教廷可不是什么清净之地，教皇拥有情妇并生育私生子女的情况屡见不鲜。之前的教皇们还遮遮掩掩，亚历山大六世干脆公开承认自己与情人有子嗣，单与情人瓦诺莎·德·卡塔内就生了4个孩子，其中最有名的是两人：切萨雷·波吉亚和卢克雷齐娅·波吉亚。前一个是波吉亚家的战车，后一位则是联姻棋子。

切萨雷·波吉亚

历史上对亚历山大六世的评价就仿佛硬币的两面，一面认为他是圣伯多禄之后最为杰出的教皇之一，在位期间曾为葡萄牙与西班牙的划定了殖民扩张分界线，即教皇子午线；另一面他又被认定是教廷腐败堕落的象征，行为放荡且不择手段。

银币上的卡特琳娜·斯福扎

随着波吉亚家族的崛起，斯福扎家族有了危机意识，1497年，米兰公爵卢多维科·斯福扎公爵做主将卡特琳娜嫁给了佛罗伦萨最强大的家族美第奇的成员乔瓦尼·德·美第奇，以达成两个家族守望相助的目的。卡特琳娜并没有不甘愿，因为她早在一年前见到俊美的乔瓦尼时就爱上了他。

乔瓦尼·德·美第奇

1498年，卡特琳娜生下了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儿子——乔瓦尼·德尔·班德·内勒。然而天意弄人，她的第三任丈夫在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的冲突中死于肺炎，卡特琳娜再次成为寡妇。

用卡特琳娜容颜所作的圣母像

尽管卡特琳娜一次又一次送走爱人，但很快她就没有时间哀悼自己失去的爱情。亚历山大六世与法国国王路易十二结盟，宣称斯福扎家族统治的罗马涅地区属于自己的儿子切萨雷·波吉亚，其中也包括卡特琳娜的城邦伊莫拉和弗利地区。

切萨雷·波吉亚

军事统帅切萨雷带兵北上，虽然卡特琳娜积极展开军事防御，厉兵秣马打算与切萨雷决一死战。但切萨雷显然技高一筹，他首先征服了米兰公国，伊莫拉是下一个陷落的城邦，接下来是弗利。

现存的弗利要塞拉瓦尔品第

卡特琳娜将孩子们送到佛罗伦萨，她自己则留在弗利要塞拉瓦尔品第，穿着盔甲，率领一支900人的军队，像男人一样作战。经过几场艰苦卓绝的攻防战，切萨雷的军队占领了要塞，卡特琳娜成了波吉亚家族的俘虏。

切萨雷将卡特琳娜送到了罗马，亚历山大六世将她软禁在贝尔维迪尔别墅。但卡特琳娜从来都是一个不会屈服的女人，她几次三番逃跑，最终激怒了教皇，将这位女士送进了圣天使城堡的监狱中。教皇声称卡特琳娜入狱的原因是她试图毒死他，但历史学家们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亚历山大六世

在法国国王的调解下，卡特琳娜·斯福扎在被囚禁1年后释放，她为自由付出的代价则是失去土地，彻底退休。亚历山大六世将土地交给了儿子切萨雷·波吉亚，卡特琳娜则隐居在佛罗伦萨的一座家族别墅中。

几年后，亚历山大六世暴毙，卡特琳娜曾经试图夺回她的土地。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当年残暴的统治手段伤透了臣民的心，伊莫拉和弗利的人们都拒绝她的回归。

晚年的卡特琳娜·斯福扎

最终，卡特琳娜死在了佛罗伦萨。1509年，当卡特琳娜察觉自己身体不适并寻求医生帮助时，一切已经太晚了。这位女战士死于肝病、腹膜炎和胸膜炎，年仅46岁。

独裁者、暴君，手段残酷的统治者，还是足智多谋，勇敢善战的女战士？卡特琳娜·斯福扎的名声从来都不够显赫，得到的大多数都是负面评价。原因是她完全不像文艺复兴时期壁画中那些美丽、柔弱、虔诚的女性，用顺从取悦男子。

卡特琳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她会用女性魅力去争取，如果拿不到，那她也不吝惜展现一下武力。漂亮的女人撕下华丽的长袍，披上铠甲，有几个男人会真心赞美她的力量和美丽？他们只会骂她：泼妇、母狼，然后在历史书上写下：弗利母虎四个大字，仿佛这样就可以概括她的一生。

卡特琳娜绝非善良之辈，也不是完美的受害者，绝不该用黑或者白，善或者恶来评价。莫谈性别，国王就用国王的标准来评价，将领就该用将领的功绩论高低，这才是公允的评价之道。

一直到了现代，历史学家们才坦诚：“卡特琳娜之所以被称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泼妇，是因为她做了男人该做的事，并且得意洋洋地。”

重点在于：得意洋洋。

卡特琳娜曾经说过：“如果要写我一生的故事，一定会震惊世界。”她是对的，无论你喜欢她与否，喜欢这个故事与否，你都得承认，她是个迷人的女人，她的故事也是如此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