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钟了，拖地板的徐丽娟缓缓挺直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用拳头狠狠捶了捶自己那酸痛的腰。虽说已经跨进春天的门槛里了，但徐丽娟感到早晚还是有股丝丝寒冷。

唉！带孙子，苦累甭说，真的是个不拿钱的保姆啊！徐丽娟叹了口气，颇伤感地摇了摇头。

老伴走了多年，留下徐丽娟一个人生活。儿子儿媳结婚时，徐丽娟花了18万的彩礼，又花20万给儿子付了省会城市一套婚房的首付款，花光了自己的大半辈子积蓄。而徐丽娟自己就住在自己70平米的老房子里。

徐丽娟退休三个月，省会城市工作的儿子媳妇像算好了一样，给她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大孙子。

亲家母身体不好，亲家公要上班。照顾孙子的重任自然而然得徐丽娟来挑担子。自有了孙子后，朋友们都说徐丽娟，脸上笑得像开了一朵花似的，两个小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

徐丽娟到儿子家，负责了一家人的饮食起居，把儿子儿媳家的所有事儿都大包大揽了。

徐丽娟照顾孩子，给大人婴儿洗衣服，做饭买食物，儿媳缺奶水，两个月开始就给孙子喂奶粉了。凌晨过后，两个半小时，喂一次奶粉，都要徐丽娟身体力行。

儿媳妇休了六个月的产假。徐丽娟怕儿媳妇月子里落下病根，儿媳妇和孙子的吃喝拉撒睡，她一个人操作。

徐丽娟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打扫卫生，照顾孩子，儿子中午不回来，她就简单吃一口，但儿媳妇和孙子的主食辅食一定营养丰富。抽空做得丰盛的晚餐，儿子回家就揣碗。

直觉告诉徐丽娟：儿媳并不欢迎她，但是迫于生活的压力，儿媳没办法，只能接纳她罢了。

有一次吃冷锅鱼火锅，不喜吃辣的徐丽娟一夜上了N次厕所，儿媳妇嫌弃她：妈，你上完厕所咋就不盖便盆盖呢，臭哄哄的。自打那起，徐丽娟从未在家大便，总会一溜小跑去小区的公共卫生间。有好几次肠胃不适，还便在了裤子里。

孙子六个月后，儿媳要去上班，儿媳对徐丽娟说，妈，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回老家带孙子，还热闹一些。

徐丽娟呆了七八个月也有点受不了。毕竟是陌生的地方，没个熟悉的人，到外面出去，还真没一个说话的人。老家那边，还有她的老朋友，老同学，老同事和亲戚姐妹。

抱着孙子的徐丽娟，回到老家后，又恢复了以往上班的常态。所不同的是那周末双休日，就连想都不要去想了。

徐丽娟一个人在家带孙子，一天24小时都不得休息，头发像一团鸡毛，上个厕所都争分夺秒。孙子吃喝拉撒，样样不得马虎。她觉得自己像一头拉磨的驴子，每天围着孙子，这个生活的小石磨一天不停地转呀、转呀，停也停不下来，也无法停下来，没有人来帮她一把。

每半个月才回一趟家来看他们的宝贝的儿子儿媳是甩手掌柜。儿媳妇每次回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像脸的。倒像徐丽娟欠了她似的。

“天气那么热了，还给他穿那么多衣服。买那么多的零食，孩子都长蛀牙了……”徐丽娟每两个星期都盼儿子儿媳妇回来，又怕儿子儿媳妇回来。

儿媳妇让徐丽娟对孩子说话时要讲普通话，可徐丽娟大半辈子过去了，现在带孙子，倒要学会说普通话？

抱孩子时不能摇晃，不能亲孩子，从外面进来要换衣服，手没消毒不能抱孩子，在孩子旁边说话时不能大声等。

让她带孙子，又要事事听命于儿媳妇，自己每天那么累，又不是佣人，徐丽娟心里非常不舒服。

在外人看来徐丽娟是那么幸福，不上班收入还高，不愁吃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累。

有一次，徐丽娟上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半个脸都摔青了。

“妈，宝宝没事吧？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儿媳妇回家看见问道。

儿媳的话像一把刀子，说实话，那一刻，徐丽娟后悔极了，后悔给儿子儿媳带孙子。

徐丽娟心里想：等孙子上幼儿园了，就送他爸爸妈妈的家，自己整天手忙脚乱的日子也会结束了。

一个周末。徐丽娟将孩子留给了儿子儿媳，急急忙忙跑到差不多快两年没进的按摩店，按摩师说，没见你两年了，快变得不认识了。按摩师按摩了一个小时，说她脖子后的“富贵包”越来越大了。

小区大院晒了一会太阳，徐丽娟碰到了原来的同事，同事说：“哎，一天灰大土脸的，带个孙子把你看忙惨了呗？”

“嘿！好长时间没见你，瘦了，头发也不烫了？”练瑜伽的同学也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媳妇儿对你还不错吧？”

面对一张又一张的笑脸，徐丽娟只有笑而不语。

当走近家门口时，听儿子和儿媳妇正在争辩，徐丽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老二出生，老大快三岁了，你妈正好接着带第二个。”

“不是商量请个保姆带老二呀？为什么让我妈一个人带？”

“你妈她退休后孤独，带孩子是有点累，但她快乐啊。我说得不对吗？”

徐丽娟的头一下子大了，天啊，儿子和儿媳妇又要生第二胎了？徐丽娟没有继续听儿子儿媳妇的话。那一刻，徐丽娟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又默默下楼了。

在小区活动室的整容镜前，看到自己镜子里脸上又黄又瘦，没一点神采的样子，“这，这是我吗？”徐丽娟心里开始打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伸出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很心疼，很心疼，一种心碎的感觉涌上了徐丽娟的心头。

谁知道她的难处，谁又理解她的不容易。徐丽娟最渴望的是有一张床，能独自安安稳稳地睡个一天一夜。徐丽娟觉得自己成了免费的保姆，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