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医巫闾山的凤鸟

□谵小语

凤鸟形琉璃构件，辽代，辽宁锦州医巫闾山辽帝陵遗址群新立遗址出土，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

在辽宁省博物馆“山河与共——辽金历史文化主题特展”中，展出了一件琉璃凤鸟，即凤鸟形琉璃构件，属于辽代文物，辽宁锦州医巫闾山辽帝陵遗址群新立遗址出土，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

新立遗址位于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富屯街道新立村，距离北镇市区西北约8公里。在该村樱桃沟村民组西北约100米有一处黄土台地，2012年到2018年，考古工作者在台地北部发掘了较完整的大型辽代廊院建筑。出土遗物以建筑构件为主，凤鸟形琉璃构件就在其中。该廊院为一座满铺绿琉璃瓦顶的高等级建筑，瓦件绝大多数为绿色琉璃材质。

填补辽陵考古的空白

据《辽史》等记载，位于医巫闾山的辽代显、乾二陵，埋葬了东丹人皇王、辽世宗、辽景宗、景宗睿智皇后、天祚帝等辽代帝后以及众多皇室宗亲。结合遗址出土建筑构件、瓷器等遗物的时代特征，考古专家认定北镇新立辽代建筑遗址就是辽代乾陵的陵前殿址。北镇新立辽代建筑遗址的发掘，填补了辽陵考古的空白，对辽代陵寝制度研究有着重大意义。

凤鸟形构件，在古代宫殿类建筑中比较常见，是“五脊六兽”之一，作为独立神兽形象位于第二位，仅次于龙形构件，而在龙形构件前还有骑凤仙人。凤比喻尊贵、圣德。《礼记·礼运》谓麟、凤、龟、龙为“四灵”。《史记·日者列传》说：“凤凰不与燕雀为群。”凤是传说中的神鸟，百鸟之王，是祥瑞的象征，是太平的预兆。明清时，凤逐渐成为与龙相对的皇后的象征。

凤图腾在中华大地上有着悠久的历史，而且可以在辽河文明中追溯源头。如赵宝沟文化发现了距今6000多年的凤纹陶尊和陶凤杯，在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出土了距今5500至5000年的玉凤及龙凤玉佩。所以医巫闾山辽帝陵的凤鸟建筑构件，既是对中原文化的吸纳，更是对辽河文明的传承。

医巫闾山的重要性

位于今辽宁锦州北镇的医巫闾山，与辽朝关系极为密切。辽的存续时间为公元916年至1125年，在位皇帝9位，其中有8位共计35次拜谒北镇医巫闾山，有的最终埋葬于此。

公元907年，耶律阿保机取代遥辇氏，成为契丹八部联盟长。随后三次平定诸弟之乱，兼并七部，统一契丹。此后，他借鉴中原汉制，改革礼俗，建筑城郭，创立契丹文字，发展农商业，使契丹部族迅速崛起。916年，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国（后亦称辽），为大圣大明天皇帝，庙号太祖，年号神册。

辽神册元年（916年）正月，太祖耶律阿保机出巡辽东，其路线是由上京临潢（今属赤峰市巴林左旗），经医巫闾山过辽河，至东平郡（今辽阳）。神册三年（918年）十二月庚子，耶律阿保机再次经医巫闾山去辽阳。第二年（920年）春，正月廿七日，耶律阿保机射虎东山。天显元年（926年）七月，阿保机率军经医巫闾山、辽阳北转再攻渤海国，后返扶余城。

公元926年，契丹灭渤海国，改建东丹国作为契丹的藩属国，由人皇王耶律倍担任东丹王。耶律倍喜爱读书，他收集渤海国、高丽和汉地书籍，在医巫闾山绝顶处建“望海堂”，作为自己的书房。

另一位值得一提的是辽朝第六位皇帝，辽圣宗耶律隆绪，982年（983年正式登基）至1031年在位，他拜谒北镇医巫闾山竟达12次之多。医巫闾山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使得曾经雄霸中国北部二百余年的大辽国统治者如此魂牵梦系呢？实际上，医巫闾山的重要性还远不止于辽，它甚至在整个中国数千年文明史上都非常重要。

屈原心中的理想净土

2300多年前，屈原写了一篇楚辞，题目叫《远游》。在浪漫的想象世界，诗人的精神与灵魂游弋天境与仙山，以示对卑污俗世的谴责和对理想净土的探寻。南宋大儒朱熹作注称：“屈原既放，悲叹之余，眇观宇宙，陋世俗之卑狭，悼年寿之不长，于是作为此篇。思欲制炼形魂，排空御气，浮游八极，后天而终，以尽反复无穷之世变。”诗人对世俗失望至极，无意留恋，遂逐水而去。

那么，屈原去哪了呢？他心中的天境仙山、理想净土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跟随仙人王子乔到了神仙的不死之乡丹丘，在日出之处旸谷洗头发，在九阳扶桑享受日光浴，怀抱美玉的精华，汲取昆仑飞泉的琼浆玉液，随后便神清气爽，登着彩霞、披着浮云飞升起来。早上从天帝的宫廷出发，傍晚终于抵达“于微闾”。在这里，屈原和王子乔驾上神骏迤逦而行，万辆马车伴驾并驰，云旗飞扬，旌旗招展。

显然，“于微闾”是屈原正式开始仙游的第一站。那“于微闾”又是哪呢？于微闾，是神话传说中的山名，又称微母闾、医无闾、医无虑、医巫闾等。《周礼·夏官司马·职方氏》说“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意思是，夏的时候有职方氏管理天下版图，以掌握天下土地，进而辨识九州之内的国家，使大家拥有共同的事业和利益。接下来讲九州，说“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也就是说，于微闾是汉地九州之一幽州的镇山，也就是北方的镇山。直到清朝，北京地坛所供奉的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五陵山神位之中，北镇医巫闾山依然名列其中。

为什么要强调“汉地九州”呢？因为职方氏辨九州之前，要“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这里“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指的就是九州之外的少数民族。因此，可以说，辽西地区可以说是中原文明与北方少数民族文化发生碰撞交融的特殊地带，医巫闾山上的凤鸟就是见证这一切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