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剧《庆余年》里，范闲问起寒门学子杨万里为何想要做官，“认死理”的杨万里直言“总要有人撞个头破血流”。杨万里读书，志在为国为百姓分忧，做先行者唤醒众人。
与剧中的形象如出一辙，现实中的杨万里尤为关切社会发展，作为一代诗宗的他除却自身才华横溢，更企盼教育兴才百业兴。
九百年前，杨万里邂逅常州，这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诗人为常武大地植入兴学的种子，创办当地首座正式书院，为常州学风形成铺就基础。
书院何以成立？
讲学轰动全城+粉丝执着追逐
△杨万里像
宋淳熙四年（1177），著名诗人、思想家、“南宋四大家”之一的杨万里接任毗陵郡守。都说文人相轻，可是这位才华卓著的郡守却有着一位打内心底里敬仰着的偶像——张栻。
张栻何许人也？提起他的姓名或许令人陌生，实际上他可是理学大家、朱熹挚友，更是城南书院的灵魂“主理人”。他的家学与简历过于精彩，我们后续再表。
要谈论毗陵城南书院的建成动因，得从张栻轰动全城的讲学说起。
宋代毗陵经济富庶，英贤辈出，读书之风尤盛。大观三年（1109），全国取进士300名，仅毗陵就中了53名，宋徽宗特赐《大观学校推恩诏》予以褒奖，南宋大诗人陆游亦赞誉毗陵“儒风蔚然为东南冠”。
毗陵之所以人文之盛不绝如缕，离不开历朝地方官重教育、兴学校的引领作用。为使郡内教育长盛不衰，地方长官和郡内高望极力遍邀宗师硕儒到毗陵讲学课徒。
宋乾道七年（1171），时任毗陵郡守的晁子健尤重邑内文事，他邀请讲师的标准极高，非全国文坛公认的大师不请，如此严苛标准下，张栻却正是他的力邀对象。此时的张栻已执掌潭州城南书院四年，受邀担任岳麓书院主讲三年，名声大震，为一代鸿儒。值得一提的是，张栻与毗陵本就有一定渊源，他与武进望族的张彦直一族（张九龄之裔）属同祖同宗，张彦直四子皆举进士为朝中重臣，特别是三子张守，与张浚同为抗金派领袖，合力对垒主和派奸相秦桧。
同族之缘、父辈之谊，接到晁子健邀请后，张栻欣然应诺，开启了他的讲学之旅。在毗陵开课时，张栻把讲学所设在张守一族聚居地的城南前坟荡（今鸣凰小庙）以东上店一侧，今名“书院里”。不几日，大儒讲学的消息传遍江左，平江（今苏州）、荆溪（今宜兴）、润州（今镇江）等地的士子生员蜂拥而至，争相目睹名师风采。
一时间，穿街古驿车马塞道，青龙河内舟楫阻航。这样的场景从仲夏延续到深秋，整整三个月，直至张栻课毕。这一次规模空前的“学术直播”，是理学在太湖流域承先启后的里程碑，为日后毗陵城南书院的创建奠定了舆论基础。
说回“迷弟”杨万里，对于张栻他直赞其为“名世之学，王佐之才”。既然偶像到过毗陵，那么自己也得跟着打卡一番。亲自巡察六年前张栻在毗陵城南的讲学所后，杨万里与张栻族亲、郡内高望商议，在原址修建书院，具体位置在毗陵城南上店（今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华阳村与湖塘镇南田社区接壤处），此外，杨万里还入京请已担任吏部侍郎的张栻题额，张紫薇书额。
由此，城南书院成为常武地区历史上第一所名副其实的正规书院。
城南书院咋有俩？
一胞所系“孪生兄弟”
△位于长沙的城南书院
说起城南书院，大多数人脑海里联想到的一定是湖南，是的，这座城南书院“主院”位于湖南长沙城南妙高峰，原称潭州城南书院，始建于宋代的它流芳千年，曾国藩、左宗棠等清末名人在此研读，谭延闿、徐特立等近代名师在此执教，中共一大与会者中毛泽东、何叔衡、李达等也都曾与此地结缘……毗陵城南书院与它一脉相承。
潭州城南书院的创建者正是张栻和他的父亲张浚。张浚（1097—1164），汉州绵竹（今四川）人，宋政和八年（1118）进士，历任枢密院编修、尚书右仆射（宰相）等，为抗金派领袖，宋高宗赞其“有才而能办事者固不少，若孜孜为国，无如浚。”
宋绍兴十六年（1146），张浚遭奸相秦桧等人弹劾，被降为潭州郡守。张浚到潭州后，于城南妙高峰建宅。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后被复召入京的张浚以观文殿大学士衔再次出知潭州。
为了寄托对先祖的怀念之情，张镗称氏族堂号为“世恩堂”，还作诗《毗陵城南书院八景》，分别记述张栻“书院题额”“泊舟钓舫”“藏书楼下”的佚事。后张镗被复召掌军事，战死疆场，殉职后被朝廷列为忠烈名宦，“南轩祠”增祀其位，其后裔继承衣钵遗志，在殷薛里掌书院、守祠祀。经数代繁衍发达，“殷薛张”支系分徙县内各地，常州词派、阳湖文派的领袖张惠言、张琦兄弟二人，虽然出生在武进德安里（今常州德安桥一带），但祖籍在殷薛里。张惠言对先祖张栻讲学的城南书院也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
不但“殷薛张”很好地传承了城南书院的人文历史，张惠言、张琦更在清乾嘉时期，树起了被后世学术界定义为阳湖文派和常州词派两面引领潮流的大旗。张惠言倡导“以学济文”的理念，强调“经世致用”的观点，博其学、极其思，领导阳湖文派脱颖而出、独领风骚。同时，张惠言和张琦正本清源，精心编写《词选》，所出词论既开途径，又标宗旨，一举奠定常州词派的理论基础。由于张氏兄弟倡导有方，常州词派的队伍迅速发展壮大，成为清代乃至民国时期影响最大的流派。清代常州诸学派拓开并形成了独具异彩的常州学风，成为中国近代文化的先声，梁启超评述清代常州是“一代学术转捩之枢”。其时，武进、阳湖乃至苏南诸县的学术才俊，在张惠言等领袖的引领下不断博进，他们“事事当争第一流”的阳湖精神，在今天仍然起着巨大的激励作用。
“书院紫薇映金榜，石桥清流誉朝堂。桥南旌扬世恩功，桥北频传报锣响。”这首诗形象生动地描述了城南书院旁又一望族——上店恽氏“及第者相继，仕宦者踵接”的盛况。明清间，恽氏（含北恽）举进士者多达十八名，创造了令世人惊叹的科举奇迹。最值得称道的是“龙潭”碧池（在城南书院和恽氏故居旁）、“瓯香”逸品，孕育出了有“诗、书、画”三绝之誉、毗陵画派创始人恽南田。恽南田世居上店桥南，与城南书院近在咫尺，提笔可点的灵动雅趣，泼墨可染的丽景秀色，无不是为恽南田早年“没骨”写生而天赐。
如果说张栻城南讲学乃开上店人文蔚起先声的话，那么，张惠言和张琦领军的常州词派、阳湖文派，恽南田开创的毗陵画派，则是毗陵城南书院文化底蕴彰显最耀目的旷世伟勋。
据相关文献记载，毗陵城南书院鼎兴于宋、明时期，入清渐逊未复修葺，太平天国时遭乱兵肆摧而无存，民国时曾一度移名他地为城南中学（后名惠化中学、鸣凰中学）。时值今日，虽只有“书院里”这个原始地名，一块达数亩的疑似院址土台，方志典籍和历代文人的相关记述，落“城南书院藏版”款的古籍谱牒，以及耄耋长者娓娓道来的世传佚事，仍在默默地见证着这一中国历史上名书院曾经的辉煌。
原文《宋代理学巨擘张栻与毗陵城南书院》，刊载于《中吴》2011年第6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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