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灵听得眉头紧蹙,凌慕农见状笑道:“老弟且慢发愁,常言道得好:‘千算万算,不如苍天一算!’你偏偏无意中得了一片百年难遇的‘三叶仙兰’就凭这一片兰叶之力。可能使‘夺魂旗’心愿成虚,反而造成你的旷世奇遇!”
上官灵见凌慕农尚未说到正题,不由急得叫道:“老人家别绕圈子,快把怎样才可解除我身受痛苦的法儿说出,并赶快就办,我恨死‘夺魂旗’了,”
凌慕农失笑说道:“我要陪老弟去找的这样东西,非逢朔望不可,今日十四,所以必须等到明夜!时期甚长,老弟不必性急,我们还要仔细商量商量!”
上官灵闻言只得强捺心情,坐在石上,静听这位“妙手神医”“百草老人”,说出究竟要陪自己去找什么需要冒险相寻得稀罕之物?
凌慕农笑道:“明夜我们要分成两个步骤,先去捉一条蛇!”
上官灵大出意外,诧然问道:“蛇?什么蛇?”
凌慕农点头说道:“是蛇就行,捉一条极普通的蛇,把你那根仙兰叶,喂它吃掉!”
上官灵越发奇怪得跳起来叫道:“拿仙兰叶去喂蛇,这是什么道理?”

凌慕农笑道:“离此百里左右,有处幽深绝谷,谷底出了一个罕见怪物,叫做‘三目蟾蜍’,奇毒无比!周围十丈以内,任何生物均难生存,人类自然更难近身,但它三目当中的那只竖目,不是真目,是体内丹元所聚,若能趁鲜剜下服食,不但全身经脉通畅,顺逆由心,真力方面,并可加强数倍,老弟被‘夺魂旗’所加暗算,岂非转祸为福?无虑了么!”
上官灵皱眉问道:“照这样说,我们不是只需设法捉住那只‘三目蟾蜍’,却要先把仙兰叶去喂蛇则甚?”
凌慕农笑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三目蟾蜍’毒性太烈,任何人也无法靠近十丈以内!
故而要捉一条它最爱吃的蛇类,先喂了仙兰叶,以蛇为饵,使‘三目蟾蜍’连蛇带仙兰叶,吃在腹中,片刻之后,毒性即可大减,我们再冒险下手除它,让老弟趁新鲜剜取那丹元所化的竖目吞服!”
上官灵拍手道:“有趣,有趣!这种方法,简直是妙想天开!但为什么非逢朔望,才能下手呢?”
凌慕农说道:“天下凡属罕见怪物,必有奇特癖性,‘三目蟾蜍’不逢朔望,不吃东西,我们去早了有什么用?”
说到此处,忽似想起甚事,又对上官灵神色庄重说道:“那“三目蟾蜍’过于厉害,在它把先喂了仙兰叶的蛇吃下以后,虽仗灵药之力,毒性大减,仍然不可稍加疏忽!此物全身只有竖目上方的一条白线,足以致命,我们下手的,必须极度小心,一击便中,不然真成了‘偷鸡不着蚀把米’,平白断送了一片仙兰叶不说,人还可能受伤,岂非后悔莫及?老弟武功虽好,但年轻人总难免心气稍浮,临事*切,却不要嫌我老头子嘴碎唠叨,须知此举对你今后的一生事业系极大呢!”
上官灵颇为感激这位“百草老人”,对自己如此关切,含笑笑道:“老人家放心,上官灵决不莽撞逞强,一切听命行动就是!”
凌慕农听他如此说法,心内一宽,但知天下事祸福无端,上官灵到时毕意还是略嫌急躁,以致弄出种种变故!
一夜无话,次日即由凌慕农带着上官灵,往那幽深绝谷步去,百里左右路程,在他们从容举走之间,也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谷口!
凌慕农停步笑道:“谷内蛇虫,可能已被‘三目蟾蜍’吃完,我们捉蛇,要在此处寻找!”
说完,迎风一嗅,便在深草中的一个石穴以内,捉出一条长几七尺的土黄色大蛇!
凌慕农手握蛇颈,微力口真力,蛇嘴立即大张,上官灵也取出那片仙兰叶,揉做一团,塞向蛇口之中,凌慕农手力略卸,蛇即自动吞下兰叶,仿佛爱吃已极!
上官灵毕竟童心未泯,觉得这以蛇为饵,去杀“三目蟾蜍”之事,颇为有趣,向凌慕农笑道:“老人家,蛇已捉到,我们怎么还不进谷?”
凌慕农笑道:“‘三目蟾蜍’要在日落以后,才出洞觅,我们这早进谷作甚?……”
话犹未了,上官灵瞥见谷口崖壁上一大堆乱草之间,有一根草色呈乌黑,与周围各草均不相类,遂纵过拔下一看,诧然向凌慕农叫道:“老人家,怪事真多,这根草怎么会是铁的?”
凌慕农在上官灵去拔那根乌黑异草之际,心中就已一动,如今听他说草是铁的,眉头越发愁皱,接过一看,果然是用铜片制成,铜中带柔,宽如柳叶,不由右足一顿,嘿然不语!
上官灵见凌慕农接草在手,满面愁容,初时不解何故,后来根据一路见闻,略加思索,恍然顿悟问道:“老人家为什么发愁,是不是这根乌黑铁草,又是那个武林魔头的表记么?”
凌慕农忽然把手中大蛇,交给上官灵,自己又往四外捉了两条,摆头示意,与上官灵一面进谷,一面说道:“老弟猜得不错,留这根乌黑铁草之人,已有十多年不现江湖。名头不过比‘乾坤五绝’及‘笑面阎婆’,略逊一筹,他叫‘鸠杖神翁’谈白水!”
上官灵点头说道:“谈白水这个人物,听我师傅说过,好像不分善恶,怪僻无伦!这根铁草,就是他得意独门暗器,能够一手飞出九茎的‘百步乌风草’么?”
凌慕农皱眉说道:“他既在这谷口留下‘乌风草’表记,定然也是为那‘三目蟾蜍’而来,此人武功极强,老弟目前恐非其敌,所以不能再等黄昏日落下手,多捉两条蛇,看看可能把那业已饿了半月的‘三目蟾蜍’,早点引出洞来,抢在谈白水之前下手!”
凌慕农边说边自步下加快,不多时已见面前一片排云峭壁,壁下有一洞穴,看去又黑又深,最令人惊异的是离洞七六丈周围以内,所有草树,一概枯黄萎死!
上官灵知道已到地头,只见凌慕农在离沿十一二丈以外,便停步不进,招呼上官灵站在自己身边,低声说道:“此时不过申时,尚未到那‘三目蟾蜍’通常出洞的黄昏时分!但我们走了这久,谷中未见任何蛇虫,可能它觅食已甚为难,且抛下两条大蛇试试,务必在‘鸠杖神翁’谈白水赶到以前,挖下此物丹元所聚的那只竖目,与老弟服下才好!”
说完向前一跃三丈,向洞口抖手抛出-条大蛇,便即退向原地!
那大蛇落在离洞口三丈多远之处,到地便即皮鳞颤抖地盘作一堆,目注洞口,神情好像畏缩已极!
那只“三目蟾蜍”的嗅觉真灵,蛇一落地,便自洞中传来两声听来慑人心魂的呱呱怪叫!
大蛇一听叫声,好似欲往洞口冲击,但才游动数尺,又复强行忍住,依旧盘成一堆!
跟着又在洞口,传出一股淡淡腥云,连远在十一二丈以外的凌慕农、上官灵二人,均已闻见。
凌慕农递与上官灵三粒梧桐子大的解毒灵药,命他含在口中,皱眉低声说道:“这怪物不到时候,不肯出洞,却在喷香诱蛇自动投入洞中,却是怎么?”
上官灵听说蛇会自动投入洞中,意有不信,偏头看去,果见那条大蛇,一闻香味,便不顾一切地猛往前窜,但窜到离洞丈许左右,好似被甚强大吸力裹住,化成一道长虹,比电还疾地投进洞内!
凌慕农见“三目蟾蜍”不肯出洞,方在皱眉思计,上官灵忽然笑道:“老人家我有办法,气死这个怪物,叫它自动出来!”
说完纵身后退,在另一面崖壁上,弄来两根长达六七丈的极韧山藤,好在凌慕农手中的另一个条蛇也长约八尺,腹粗如臂,遂取出“玉箫郎君”潘午所赠的那柄锋利匕首,蛇腹以上,搠了-个透穿窟窿,穿过山藤系好,照旧把蛇向那洞口抛去!
蛇性极长,虽然在腹上穿了一根山藤,仍不致命,与前蛇一般无二地先行盘成一堆,强自忍耐,等洞中再度喷出那股腥香之际,便即朝前窜去!
上官灵手握藤根,藤长七丈,所以那蛇窜至离洞五丈,即负痛无法再前!
洞中怪物等了片刻,不见美食来投,香味越发加浓,并又发出几声呱呱怪叫!
上官灵那知此计已售,怪物即将激怒出洞,忽然想起先前似见洞口丈许之处,吸力颇强,何不试上一试,到底有多厉害?
遂把两根山藤,接在一起,慢慢放藤,果然把蛇又行放出三丈,便觉吸力奇强,自己几乎把握不住,要随蛇而行,上官灵好生不服,力贯双臂,往回一带!
他与洞中怪物,这一较力,谁也没胜过谁,因为首先吃不消的,是那大蛇蛇身,正好齐穿藤之处,被两股大力,生生拉断,后半截为上官灵带回,前半截却其疾如飞的投进山洞内!
上官灵所用力量猛然一空,差点闪了个跟头,方自拿桩站稳,对凌慕农摇头苦笑之际,洞中突然发出一声洪厉怒吼,凌蓦农手握那条喂过仙兰叶的大蛇的七寸,招呼上官灵藏入冬岩石以后,低低说道:“老弟之计已售,‘三目蟾蜍’想是见蛇被拉断,以为洞外来了强敌,即将蓄怒而出!老弟少时务须照我所说,觑准它竖目以上的那条白线下手!”
上官灵方一点头,洞中倏射出两道精光。“呼”的一声,窜出一只全身大约五尺方圆,稳泛暗蓝,形似虾蟆,但只具三足的怪物,伏在洞口的一块巨石以上,炯炯生冷的目光,不停四周扫射!
双睛之间,果然还有一只乳白色不会发光的竖目,竖目至头顶中心,一缕白痕,若隐若现,上官灵看得不住皱眉,暗想如必须照准这条白痕下手,则只有用自己的‘紫飞花”,但此物看来极其灵活,白痕又细,“紫飞花”是否能够奏功?尚未敢定!
这时,“百草老人”凌慕农,业已倒抡那条喂过仙兰叶的大蛇,出手化作一道蛇虹,自石后向那“三目蟾蜍”飞去!
“三目蟾蜍”见有美食自行投到,喉中呼呼乱响,三足略划,竟似凌空飞行般的,半空中迎着蛇虹,阔口略张,便吞下半条,依旧回到那块大石之上,慢慢享用!
上官灵看了一会,向凌慕农附耳说道:“老人家,那‘三目蟾蜍’的两只眼睛,怎么没有以前亮了?”
凌慕农也发觉“三目蟾蜍”的双眼以内,精芒频减,面上方露喜色,但此时天色业已黄昏,谷口方向的极远之处,并隐隐传来一种悠长啸声!
啸声入耳,凌慕农脸上又由喜色,化作愁容,伸手递给上官灵一粒朱红如火的灵丹说道:
“‘三目蟾蜍’的剧毒,已为仙兰叶所减,老弟将这粒‘朱苓丹’含在口中,速去除它,剜取乳白色竖目生服,服下以后,就在那洞内藏身,运气行功,发挥药力!你适才听见的谷口方面啸声,便是‘鸠杖神翁’谈白水所发,万不能使他到此,我且迎上前去,把他诱开,如果侥幸能够逃过他的‘鸠头神杖’,及‘百步乌风铁草’,再来寻你!”
上官灵见凌慕农为自己如此冒险,好生感激,本想不要什么“三目蟾蜍”竖目,与他合力御敌,但深知这样做法,更拂老人心意,遂递过那筒“紫飞花”,向凌慕农说道:“老人家这份德意,上官灵铭刻五中,这是我独门暗器‘紫飞花’尚具防身威力,老人家带去,或可略挫强敌!”
这时谷口啸声,越来越近,凌慕农知道只要“鸠杖神翁”谈白水一到,便自平白糟塌一根仙兰叶,尽弃前功!所不遑再与上官灵多话,匆匆接过“紫飞花”,纵身飞向谷口迎去!
那只“三目蟾蜍”听得远处啸声,及石后人声,本已蓄怒待发,如今凌慕农身形既现,立时一声怒啼,三足齐划,凌空扑到!
上官灵在递出“紫飞花”之时,早把右手的文昌笔,左手的匕首,准备停当,心想这柄匕首,锐可洞石穿石,杀得了守护“三叶仙兰实”的“长发神狒”,难道就杀不了这只怪物?
所以凌慕农一走,他也飞身扑向“三目蟾蜍”,恰好成了凌空相对!“三目蟾蜍”不知体内所蕴奇毒,几乎已被那根仙兰叶灭尽,怒啼起处,阔腮一张,喷出几缕淡淡黑雾!
上官灵若用“紫飞花”,当然不会被这黑雾喷中,如今既用文昌笔及匕首,自需近身施为,仗着口内含有灵丹,黑雾又薄,一屏呼吸,抢入黑雾之中,匕首直搠“三目蟾蜍”当头,文昌笔使了一招“毒龙寻穴”,刺向凌慕农所说竖目以上的致命白线!
“三目蟾蜍”的足上有蹼,凌空转折,灵活已极,本来不会被上官灵刺中,但因平日所喷剧毒黑雾,中物立死,身上也刀剑难伤,所以见人已被黑雾罩住,根本未加闪躲!
猛不防上官灵居然有术防毒,冲入黑雾,右手文昌笔左手匕首,一齐搠个正着!
匕首正好搠中“三目蟾蜍”的阔唇以上,上官灵只觉得不但未曾搠进它那暗蓝色的厚皮之内,反而被一股奇大的反弹力量,弹得左臂奇酸,几乎连匕首都把握不住!
但文昌笔那招“毒龙寻穴”,却算得准确无比,正好点中竖目至头顶中心的若隐若现白线!
白线果然柔软无比,应笔立破,空中喷起一溜紫色血雨,宛如飞泉,“三目蟾蜍”一声惨厉狂啼,尽量向上官灵喷出腹内余毒,便即坠地死去!
它垂死所喷毒雾,比前稍浓,上官灵觉得不但腥臭难闻,头脑之间,也晕眩得几乎无法忍受!
心中一惊,赶紧把口内所含的“朱苓丹”咽下,并随同降落,用匕首挖出“三目蟾蜍”
的那只竖目,整个吞服!
这时,远方的啸声已不再闻,想像之中,那位“百草老人”凌慕农,定然是在“鸠杖神翁”淡白水的“鸠头神杖”、“百步乌风草”以下,拼死力斗!
上官灵本想赶去接应,但此刻头脑中的那股奇异晕眩虽减,腹中却又极其难过的闷胀起来!
知道定然是所服那只竖目的力量发作,必须立时觅地静坐,运气行功,不然不但无益,可能还有其他危险!
这种情况之下,上官灵只得遵从凌慕农所说,纵入“三目蟾蜍”的所居洞内。
说也奇怪,这等奇毒之物居住的洞内,居然洁净异常,毫无意料中的奇腥极秽之状!
上官灵盘膝坐地,运气行功,但对腹间的闷胀,不仅不见轻松,反而越来越闷,越来越胀,到了最后,上官灵业已无法忍受这种痛苦,难过得不住呻吟,满地乱滚!
这时洞内石壁之上,突然起了一阵轻响,接着便有一缕冷风,直袭上官灵的“丹田”重穴!
上官灵身上猛感透骨阴寒,自然而然地向右一滚!
才一个翻身,这回改在“中府”穴上,又中了一缕冷风,上官灵全身一颤,又是一个翻转!
洞中阗无一人,那不知所来的冷风,却越来越疾,每一次均袭中上官灵身上的不同大穴,*得他片刻不停地连连翻转!
他接连翻了三十六次以后,也就是三十六处大穴,全被袭遍,冷风才止!上官灵一身冷汗四肢酸麻,但丹田小腹的闷胀,却已完全消去!
心神略定,想起所遇太奇,因觉得身上疲乏异常,遂仍躺在地上,双眼搜索四周洞壁!
果然在右边壁上,发现着个五寸圆小洞,知道方才定系有人隔洞用极高功力救了自己,正待一跃而起,看看洞那边究竟是何光景,突见小洞之内!出现了两只人眼!
这两只人眼,毫无什么内家高手的所蕴精光,只是极其平和地瞥了上官灵一眼,缓缓发话说道:“小娃儿不要乱动,你是不是吃了这洞内那只‘三目蟾蜍’的丹元所化竖目?”
适才那种奇异痛苦,已使上官灵深知戒惧,闻言忙自答道:“老前辈猜得不错,我叫上官灵,正是吃了‘三目蟾蜍’的当中那只眼睛,方才难过得要死,承老前辈帮忙,现在已经好了,谢谢你啦!”
小洞内那只人眼之中,突然闪烁一神奇异光辉,凝视上官灵片刻,徐徐说道:“上官灵,你的福缘真好!既然能够弄死‘三目蟾蜍’,总学过内家吐纳之术,你先盘膝静坐,调匀真气,流转周身,看看可能打通‘督’‘任’二脉,冲破‘生死玄关’?”
上官灵知道这打通“督”“任”二脉,及冲破“生死玄关”,是师傅苦练多年,最近经“夺魂旗”、天痴道长两位绝世高人助力,才能达到的内家极高境界,自己怎敢有此奢望?
心中虽然不信,仍然照隔洞人所说施为,但一经运功,忽然觉得大异昔时,“督”“任”
二脉之间,业已畅通无阻!
上官灵这一喜非同小可,赶紧气调“九宫雷府”“十二重楼”,准备逆冲“生死玄关”,但忽然想起一事,这隔洞之人语音收尾之处,有点特殊,仿佛曾在哪里听过?
越想越觉熟悉,但又偏偏想不出究竟在何时何地听过!上官灵就这一念生歧,气机即难再纯,真气始终在“玉枕”左右周旋,无法把那内家视为极其阴闭难通的“生死玄关”冲破!
上官灵越急真气越是不纯,在再度急出一身大汗之际,肋下又吹来一阵冷风,心中烦乱立止!
赶紧屏虑凝神,再运功力,这回竟把“生死玄关”一冲便破!
上官灵心头狂喜,百骸皆舒,方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隔洞那人又复发话问道:“上官灵,你年纪轻轻,怎的心神如此不专?方才在那紧要关头,想些什么?”
上官灵含笑说道:“我因听老前辈说话语音,收尾之处极熟,仿佛曾在哪里……”
隔洞那人不等上官灵说完,便即笑道:“我近二十年来,不曾离此半步,你一共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怎会遇见过我?今天这段缘法,太不寻常,你且把你的来历宗派,及这十几年来江湖中有什么特殊大事,对我讲讲!”
上官灵因既无隐瞒必要,又受了这个隔洞之人的莫大恩惠,遂将自己来历,及一切所见所闻,细细说出,并请教对方名号。
隔洞那人静静听完说道:“我此生此世,已不愿再入江湖,昔日名号,连自己均已忘记,你我既在洞中相遇,就叫我‘洞中老人’便了。你方才所说各点,有一事仿佛甚奇,‘西道’、‘南笔’、‘北剑’、‘东僧’,以及‘罗刹门’掌教‘笑面阎婆’孟三娘,这些人物暂不必谈,光说那‘夺魂旗’,此人心狠手毒,生平决不会做一件好事,那扫荡‘东海金蛟岛’鲍长雄盗窟,两救‘独杖震中州’龙子丹,及七里山追杀‘秦中双恶’等事,太不像是它所为,难道‘夺魂旗’之中,有真有假?”
说到此处,略停片刻,然后继续说道:“不过我对制服‘夺魂旗’之道,素有心得,目前时间不够,先教你一种手法,在‘东海长生矶’,‘庐山小天池’两处,向‘夺魂旗’施展,便可试出他是真是假。然后你再来此地,我愿意把一生所学,隔洞相传,只要下上半载苦功,包管能成全你用剑斗败‘北剑’,用旗卷倒‘夺魂旗’的雄心大志!”
上官灵听这位“洞中老人”说得太过玄虚,不禁失笑问道:“老前辈,据我所知,当世武林高人之中,似以‘乾坤五绝’与‘笑面阎婆’孟三娘,分庭抗礼,而这六人以内,又得让‘南笔’诸葛逸略秀群伦!但照老前辈这样说法,岂非天下数你第一?老前辈既然见爱,你把真实姓名,告诉我好么?”
“洞中老人”闻言略为沉吟,然后长喟一声说道:“武林万派同源,各具专长,何必非要有什么第一第二之分?我姓名暂时不说,等你再度来时,送你两样东西,交给‘南笔’诸葛逸,及‘西道’天痴一看,便可了然,也博故人一笑!”
说至此处,似看出上官灵心有所疑,微笑说道:“难怪你心中疑惑,我纵然本领通天,半载相传,便足使你能斗败‘乾坤五绝’之中人物,实在太难令人相信!这原因全在你所服的那只‘三目蟾蜍’所化竖目,功效无比,周身经脉畅通,真力也增强数倍,只须多学几样精奇绝妙的掌招兵刃,便足与世争雄!但我在来曾传授之先,有良言相劝,武学一道,首重强身,非到万不得已之下,不得恃技凌人,逞强好胜!”
上官灵恭身起立,肃然受教,心内在对这位“洞中老人”的感激之中,又加上了几分敬佩!
“洞中老人”说道:“你已学会了‘西道’天痴的‘玄天七十二拂’,将来可能还有机缘学得‘南笔’诸葛逸的‘生花七笔’这两样全是足以震慑江湖的武林绝学!但我今日相传的,只有两招,一招叫:‘冤沉海底’,一招叫‘恨满心头’,这是我近二十年,独居古洞参究所得,武林中绝对不曾见过!”
上官灵听“洞中老人”只传自己两招,一招叫做“冤沉海底”,一招叫做“恨满心头”,起初真有点暗暗好笑这种怪名称,哪里像是什么武功招术,但忽然瞥见“洞中老人”说完这几句话后,一向淡漠的眼光之中,突地暴射两股锐厉精芒,心头不由一惊,悟出这位伤心人别有怀抱,才故意定的这两招名称,可能具有特殊威力!
“洞中老人”双眼以内精芒,渐渐收效,又恢复了起初的平和之状,遂即隔洞细细口授这“冤沉海底”“恨满心头”两招,精微奥妙的运用手法。

上官灵打的本是上乘内家根底,一路上遇见的又全是一流高人,自然极其识货,一学之后,便知道两招确实神妙无方,威力莫测!
“洞中老人”见上官灵学会以后,又叫他演练一遍,果然毫无差错,声音微带兴奋地说道:“你资质果然太好,无怪天痴老道,一见钟爱!你在遇见‘夺魂旗’以后,先用第一招‘冤沉海底’,他看不透深浅,必然不肯硬接,不是以‘摘星换位’,向左横飘,便是用‘旋叶随风’,回身反击。你不论他如何闪躲,立时转化‘恨满心头’,这招太奇诡,任何人防所难防,也就在这刹之间,可以试出‘夺魂旗’本色是真是假!”
上官灵愕然问道:“怎么才会知道‘夺魂旗’的真假?”
“洞中老人”说道:“真‘夺魂旗’在这种危急关头,必然不再勉强躲避,而突发‘七煞寒灵阴功’之中的‘摄魂手’反抓你的天灵‘百会’重穴!”
上官灵闻言眉头紧皱问道:“我怎么办?我是不是和他一拼?”
“洞中老人”笑道:“不必,不必!他只要一用‘摄魂手’,你便收救势退出,让‘西道’天痴,或是‘南笔’诸葛逸与他招呼!等你再到此地,我便传你专破他的‘七煞寒灵阴功’手法!”
上官灵想了一想说道:“我一定照老前辈的话做,但真‘夺魂旗’,对那招‘恨满心头’,会用‘七煞寒灵阴功’中的‘摄魂手’反拼,假‘夺魂旗’……”
“洞中老人”不等上官灵说完,便即答道:“假‘夺魂旗’怎样化解这招绝学?我也不得而知,但我据你所说判断,假‘夺魂旗’心术不坏,揭破他面目以后,可请天痴老道及诸葛逸等人,适可而止!”
上官灵听完,眼珠一转,向“洞中老人”笑道:“老前辈要等我下次来此,才肯教授别的功夫,现在大概快要赶我走了吧?”
“洞中老人”笑道:“今日之缘,确尽于此,你不要在我面前弄鬼灵精,还有什么话?
想问快问!”
上官灵说道:“我初到中原,认不得路,‘百草老人’凌慕农,又不知被什么‘鸠杖神翁’谈白水,追到哪里去了?这里到底是那一省?哪一县?什么山?什么谷?下次再来,才容易找!”
“洞中老人”“呀”了一声答道:“十八九年的洞中岁月,已经使我把以前的往事,忘记得宛如过眼云烟,这里大概是安徽南部,山谷之名,却不知道。你出洞以后,在附近找个猎户樵夫,问问便了!”
上官灵知道任何人再有伤心恨事,也不会把自己住在何处忘掉,越发猜出其中稳秘重重,又复含笑问道:“老前辈一个人独居古洞,饮食由谁供应?要不要我帮你采集些山粮之类?”
“洞中老人”笑道:“你想得倒颇为周到,但我洞内存粮甚多,何况我已渐能辟谷,七日仅食一次,又有云泉供饮,不必费心!再来之时,那本‘无字真经’,若已取回,带来给我看上一看,或对天痴老道有益?”
上官灵点头答应,又复笑道:“老前辈对我恩厚如山,你让我看看你的身材容貌,和所住之处好么?”
“洞中老人”摇头答道:“我知道你急于想猜出我的真实姓名,但我生平说话不二,下次来时自知,这次不但不告诉你,还要你答应不向天痴、诸葛逸等人,说出这段遭遇!”
上官灵见“洞中老人”越是不肯说明身份,好奇心越切,一面口内唯唯,一面蓦然纵身抢往洞壁,想从那小石洞中,看看隔洞究竟!
但身才纵起,洞穴中吹来一阵劲急冷风,硬把上官灵阻住,“洞中老人”也似笑似嗔地说道:“小娃儿不要过份淘气,你在东海、庐山两处,会过‘夺魂旗’以后,再来此地!”
说完,一阵轻微的磨石之音,洞穴便行自动关闭!
上官灵唤了几句老前辈,毫无回音,只得怅然出了这座“三目蟾蜍”所居的幽深古洞!
出洞以后,因下次仍需再来,遂在洞口左右,仔细留神,把周围形势记熟!
但地点山名,仍无人可问,上官灵知道这条深谷之中,既出了那只“三目蟾蜍”,一般猎户樵夫,自然裹足不前,只得扑奔谷口,要想出谷寻人问讯,并看看“百草老人”凌慕农,是否业已遭遇“鸠杖神翁”谈白水的毒手?
走到离谷口尚有两个转折之处,上官灵眉头便已紧皱,心中好生为那位“百草老人”担忧,因为不但石地上留有不少血迹,石缝及树杆之间,并嵌有许多自己交与凌慕农防身所用“紫飞花”的锐利钢片!
上官灵既发现有人动手的痕迹,足下焉不加劲狂驰,刹那间便自奔出谷口,但谷口外哪有人踪?不过地上每隔丈许,总留着三两点血迹,显见是有人负伤狂奔,沿路所滴!
凌慕农对上官灵情意颇厚,也多亏他冒着奇险,引来此地,才会遇上那位武学极高,口气极大的‘洞中老人”,学了两招怪招,及打通周身经脉,增强真力!
所以上官灵一见这点点血迹,料想凌慕农九死一生,心中好不难过,根本不再顾及其他,只是朝着这血迹方向猛赶!
不知赶了多远,地上血迹早无,连那“洞中老人”所居幽谷,也已隐入层峦叠嶂之后!
上官灵知道自己倘若这样走下去,下次再想来拜谒“洞中老人”之际,便将踏遍万壑千峰,大费心力!
但目前偏偏寻不见任何人可以询问,究竟是走?是留?委实难以决定!
他半躺在一块大石之上,背倚古树,正在筹思行止之际,忽然听得二三丈外,有一种细微声音,不由倏然坐起,目注沉沉暗影之中的一片茂密竹林,发话问道:“林内何人?请出一会!”
这时长夜已过,曙色熹微,林中冷笑一声,闪出一个手持“鸠头铁杖”的高大黄衣老人,银发银须,双眼威芒四射,神光极足,但左胯之间,却一片殷然血渍!
上官灵-见这黄衣老人的装束形貌,及手中所持的“鸠头铁杖”,便愕然起立问道:
“你是不是号称‘鸠杖神翁’,自诩能够一手飞出九茎‘乌风铁草’的谈白水?”
黄衣老人目光炯若寒星地一注上官灵,哑然失笑说道:“小娃儿,你若不是年纪太轻的话,就这直呼老夫姓名一事,便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上官灵见他这等狂傲,气得把眼一瞪说道:“叫你一声谈白水,有什么了不起?你嫌我年轻,年轻人才来日方长,不像你已经爬进棺材半截,我偏要叫,谈白水!有一位‘百草老人’,可曾与你动手?他现在何处?”
“鸠杖神翁”谈白水,几乎被上官灵这几句话气死,“鸠头铁杖”在山石上不住丁丁点地作响,左手几度欲扬未扬,颏下银须,也根根劲急地飘然欲起!
上官灵见状哂道:“你装出这副凶相,吓得了谁?快告诉我,我那好朋友‘百草老人’,可是被你所害?”
“鸠杖神翁”谈白水,已怒极待发,但这些江湖怪杰,性情就是这样难以捉摸,上官灵毫无怯色的那副神情,竟使他渐渐平静,下来,最后居然怒容尽泯,微笑说道:“凌慕农老匹夫,中了我九茎‘乌风铁草’,此时不知在何处挣命?像他那种人物,有甚交头?不如跟我作徒弟,学些震压江湖的绝世武学!”
上官灵“呸”的一声说道:“谈白水,亏你在武林还有些名头,说话怎的这样不知羞耻?
你说‘百草老人’中了你的‘乌风铁草’,我却要问你,你身上这片血迹,是被谁打的?”
“鸠杖神翁”长眉微剔,脸上一红,上官灵又继续说道:“凭你这点功夫,也配想做我的师傅?告诉你淡白水,不要倚老卖老,俗语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尘世新人换旧人!’我若不看你年纪这大,又身负伤痕,顶多用上两招,不叫你‘恨满心头’,便叫你‘冤沉海底’!”
“鸠杖神翁”谈白水在武林的名头艺业,确实仅次于“乾坤五绝妙”及“罗刹门”掌教“笑面阎婆”孟三娘,平素骄狂已极!今天碰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灵,眉头微皱说道:
“小娃儿不吃些苦头,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且尝尝老夫罡掌滋味!”
左掌略扬,当胸轻推,只用了六成功力,劲气狂飙已如浪卷涛翻地呼然出手!
上官灵被“夺魂旗”“分经错脉”以后,功力已增,服下“三目蟾蜍”丹元,又听“洞中老人”说是真力加强数倍,但因尚未试过,心中难信,如今见“鸠杖神翁”谈白水凌空发掌,遂也右掌一推,劈空硬接!
这一掌,上官灵存心试验自己真气内力,增强到什么程度,所以是以九成真力施为,两股劈空劲气,一接之下,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鸠杖神翁”,震得退出三步!
谈白水作梦也未想到上官灵有那些旷世奇遇,心头激灵灵地一个寒颤,暗道这少年究竟是哪一派门徒,功力之强,与年龄之轻,简直不成比例!
上官灵一掌震退“鸠杖神翁”,试出自己果然功力大增,遂哂然笑道:“谈白水,怎么样?凭你这点徒具虚名的功夫,就想忝为人师,岂不好笑?你要不要把你那‘鸠头铁杖’;和什么‘百步乌风铁草’,也试上一试!”
谈白水虽然暗惊上官灵内家真力,强得吓人,但心仍不服,认为方才轻敌,只用了六成真力,以致受挫,遂阴侧侧地冷笑连声,把脸往下一沉说道:“小娃儿懂些什么?方才老夫怕你禁不住太强真力,所以才手下留情,你既不识抬举,叫你吃点大苦也好!”
话完,右手暗凝真力,“鸠头铁杖”入石三寸,然后双掌一翻,当胸齐拄,疾风劲气,排空涌出,果然威势无俦,带着沙石惊飞,强猛已极!
上官灵看出厉害,也未敢丝毫怠慢,气聚丹田,以十成功力,翻掌吐劲硬接!
他虽迭经奇遇,因尚未加以刻苦锻炼,在月前来说,最多与这位“鸠杖神翁”谈白水,功力相若!但谈白水胯间,挨了不少“紫飞花”,身上带伤,真气启然要略打折扣,所以第二掌彼此全力互击之下,上官灵心头略震,保持了个原式不动,“鸠杖神翁”谈白水,却须发若飞,黄衣飘飘,又复向后退了两步!
这样一来,不由谈白水不惊讶万状,长眉双剔,杀气顿生,“叮当”一声,拔出了嵌入石中的“鸠头铁杖”!
上官灵知道人家既叫“鸠杖神翁”,刚这根“鸠头铁杖”之上定有惊人艺业,遂也把自己的文昌笔,握在手内!
谈白水单手持杖,目注上官灵,不纵不跃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上官灵正想笑他何必如此装模作样,但一丝哂笑,尚未浮上嘴角,谈白水业已改慢为快,快得宛如石火电光,“鸠头铁杖”带着慑人心魂的锐啸风声,当头砸下!
上官灵因自己文昌笔的份量,远不若对方兵器沉重,怕有伤损,怎肯硬接,方自滑步飘身,要想以小巧之技避招,并觅隙还攻,谁知谈白水这根“鸠头铁杖”,名不虚传,那强猛的当头一击,竟是虚招,幻成一片杖山,飒飒惊风,把他全身罩住!
上官灵身处危境,万般无奈,只得依旧施展师门脱难绝招“灵鸟展翅巧渡天河”,用“铁板桥”功,全身平塌及地,然后左手微推地面,以绝顶轻功,向右横飘六尺,躲出对方光密如幕的一片杖山之外!
满身冷汗的刚刚起立,那位“鸠杖神翁”谈白水,仰天纵声狂笑说道:“老夫一用‘鸠头铁杖’,若在五十招内,不能使你兵刃出手,江湖中便除去谈白水三字!”
上官灵笑声大起,笑得弯腰捧腹!
“鸠杖神翁”谈白水长眉双剔,含怒叱道:“小娃儿,有什么好笑的?”
上官灵止笑扬眉,撇嘴说道:“谈白水,别说你五十招内胜不了,即使再加五十招也来必能成!”
“鸠杖神翁”谈白水气得连声“嘿嘿”冷笑!手中“鸠头铁杖”用力一顿,“叮当”声中,激出一溜火星!目光中煞气倏现,“鸠头铁杖”单手-挥,带起一片划空锐啸!
上官灵手中文昌笔一竖,昂然不惧,并晒笑道:“谈白水,怕输就怕输,少装模作样地吓唬人。”
“鸠杖神翁”谈白水几曾被人如此讥笑过,闻言之下,气得浑身颤抖,厉叱起处!“鸠头铁杖”蓄足了全身劲力,一招“三花盖顶”,幻出千重杖影,砸顶拍肩,迅如雷电般,往上官灵头上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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