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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民族鲜卑(廿二):高原帝国的汉化之路,吐谷浑的复兴

吐谷浑民族是中国古代最具传奇色彩的民族,他们在西晋初年从东北地区的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流域一路向西,辗转数千里来到了青藏高原东部。在那里征服了羌、氐等民族,建立了吐谷浑政权。在慕容树洛干、阿豺、慕璝等三兄弟统治期间,吐谷浑第一次走向强盛,但是在445年却被一统北方的北魏灭国。然而这个民族的生命力极其强悍,仅仅过了十多年,吐谷浑政权再度恢复统一。之后又趁着北魏衰落的机会再度崛起,开启了第二次辉煌的篇章。

夸吕担任国王时,吐谷浑的疆域

这一次,他们不仅巩固了已有的疆域,还进一步扩大了影响力,与周边各国展开了频繁的文化交流与合作,成为维护丝绸之路和平的重要力量。吐谷浑的文化、艺术、科技等方面,在这一时期也取得了显著发展,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下面我们就来看看吐谷浑第二次走向辉煌的这段历史。以下内容是按照北宋司马光编纂的《资治通鉴》、南朝萧梁沈约编写的《宋书》、唐李寿所著的《北史》,以及北朝北齐魏收所著的《魏书》等史书的相关记载整理编辑而成。

佛教传入高原

公元445年,北魏拓跋焘派遣高凉王拓跋那、天水公封敕文、广川公乙乌头等人率领三路大军对吐谷浑发起了灭国之战。北魏大军自陇右重镇上邽(今甘肃天水)呼啸而上,经武始(今甘肃临洮)与阴平(今甘肃文县)等地,势如破竹,直捣吐谷浑的心脏地带——白兰(今青海都兰)。面对北魏的凌厉攻势,吐谷浑国主慕利延被迫率领残兵败将,穿越茫茫沙漠,向西仓皇逃遁至西域的且末。之后又进“入于阗国,杀其王,占其地,南征罽宾(位于今巴基斯坦与阿富汗之间的开伯尔山口附近)”,总算在西域站稳了脚跟。

新疆和田于阗国的佛寺遗迹

与此同时,慕利延的侄子拾寅(前国王慕容树洛干的儿子)则带领一部分族人投降了北魏,拓跋焘将他们安置在上邽。同年,北魏为了巩固其在吐谷浑东部的统治,特设河州,统辖金城(今甘肃兰州周边)、武始、洪和(今甘肃临潭、卓尼一带)、临洮(今岷县)四郡,这标志着吐谷浑第一次国运的终结。

于阗国位于新疆西南部,是佛教从印度地区传入我国的必经之路,早在东汉时期于阗就是西域的佛教中心。据南朝萧梁僧人慧皎所著的《高僧传》记载:慕利延在于阗逃亡期间,太子琼听说达摩的弟子慧览在此修行,于是将他请到了吐谷浑王庭。这位高僧对于彷徨中的慕利延给予了极大的精神安慰,帮助他重新振作起来。慕利延后来回到青海,慧览一路相随,沿途传经布道,将佛教的慈悲与智慧播撒于吐谷浑民族之中,开启了佛教在青藏高原传播的新篇章。为了表示感激,慕利延命太子琼在蜀地兴建左军寺,以供奉慧览大师,这座佛寺成为佛教在吐谷浑传播的见证。

四川成都最古老的普照寺

拾寅复国

公元446年,陇右地方将领边固和梁会等人纠集羌、氐、屠各等部族的三万多人占据上邽,发起叛乱。北魏皇帝拓跋焘急令原驻守青海的封敕文等将领撤军平叛。拾寅瞅准时机,带领族人悄然返回河曲(今甘肃玛曲、青海久治一带),寻求新的安身立命之所;而慕利延也趁机收复青海故土,重新恢复了吐谷浑王称号。至此灭国仅一年的吐谷浑再次复国,不过此时的吐谷浑,内部仍然四分五裂,距离真正的复兴与统一,尚有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路要走。

北魏平定叛乱后,慕利延和拾寅都向北魏称臣。相比于苦寒的青藏高原,拓跋焘对刘宋鸟语花香的江南以及柔然水草丰茂的塞外更感兴趣,于是默许了吐谷浑的复国,对慕利延叔侄的分裂、对立更是乐见其成,封慕利延为西平王,封拾寅为河南王。拓跋焘的这一策略旨在平衡双方力量,使之相互牵制,确保北魏边境的安宁。随后北魏将主要精力倾注于对刘宋与柔然的征伐,对吐谷浑的管控力度有所减弱,这为吐谷浑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尽管史籍中没有记载慕利延复国后的历史,但可以想见,这段时光吐谷浑内部主要以慕利延和拾寅两部的斗争为主。从种种情形来看,拾寅在冲突中逐渐占据上风。

拾寅休养生息的玛曲草原

因此在公元452年慕利延病逝后,拾寅立即自立为王,宣布继承吐谷浑王位,并且第一时间派使者向北魏和刘宋上贡称臣。两国也对拾寅的示好作出积极回应,拓跋焘封他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刘义隆封他为安西将军、西秦、河州、沙州三州刺史、河南王。两大强国的双重册封,无疑为拾寅披上了正统与权威的光辉外衣,加之慕利延的统治不得人心,使得绝大多数吐谷浑部族都归顺于拾寅麾下。短短一年之内,拾寅凭借着卓越的领导力和军事才能,成功平定了那些效忠前太子琼的部族,重新统一了吐谷浑,至此吐谷浑才算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复国。

走下高原的尝试

《资治通鉴》记载,拾寅自立为王后,迁居伏罗川(今青海柴达木盆地东部都兰县诺木洪一带),在那里大兴土木,修筑城池,建造宫殿,构建了一个虽远离中原王朝,却秩序井然的政治中心。治国理政方面,拾寅继续强化仿效汉制的传统,使国家权力集中在王庭;宗教信仰方面,拾寅放弃传统的萨满教,采用佛教统一了人民的思想信仰。这些施政措施,凝聚了吐谷浑人心,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之后又通过近十年的休养生息,使吐谷浑逐渐恢复了生机。

拾寅的伏罗川,青海都兰诺木洪草原

吐谷浑重新变得强盛以后,拾寅依仗地形险要且位置偏远,对北魏渐生倨傲。同时拾寅还积极与刘宋交好,进献宝马良驹、四角羊等奇珍异宝到建康,此举无疑触动了北魏新君拓跋濬的敏感神经。于是在公元460年派遣阳平王拓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南郡公李惠等将领,从南北两道出兵讨伐拾寅。拾寅听到消息后,向山南撤退。北魏军队在追赶的过程中感染了瘟疫,士气低落。将领们认为,既然敌人已经远遁,朝廷军威已经充分展示,再驱使疲惫生病的士兵去冒险求胜,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于是班师回朝。回来途中趁机缴获了吐谷浑部族的二十多万骆驼和马匹,成为此战的唯一收获。实质上此战对吐谷浑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却被史书夸大其词的描述为大捷。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公元470年。这年吐谷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旱灾,民间发生了严重的饥荒。拾寅率领军队尝试进攻北魏浇河郡(青海东部贵德、化隆一带),企图为百姓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拓跋弘派遣长孙观、皮欢喜等将领迎敌,拾寅被击败,无奈之下只好将儿子斤送到平城作人质,以换取长期的和平。拓跋弘同意了和解,自此,吐谷浑与北魏之间虽偶有摩擦,但总体维持了长期的和平状态,国界也大致稳定于祁连山以南至青海湖北岸,以及青海湖东岸至赤岭(今青海日月山)、浇河、枹罕(甘肃临夏州)以南一线。

青海日月山

带领吐谷浑二次复兴的伏连筹

消失的民族鲜卑(廿二):高原帝国的汉化之路,吐谷浑的复兴

公元481年拾寅病逝后,儿子度易侯、孙子伏连筹相继继位。两人继续采取同时臣服于北魏、刘宋,以及继承刘宋的萧齐、萧梁的策略,为吐谷浑赢得了和平的外部环境。伏连筹继位初,对北魏多有不恭之举,但是他遇到了仁慈宽厚的孝文帝拓跋宏,拓跋宏以非凡的政治智慧消弭了误会,不仅赢得了伏连筹的衷心归附,更将两国友好关系推向了新的高度。自此,伏连筹将目光投向了更为辽阔的西方与南方,通过兼并弱小,将国土拓展至西域的鄯善(今新疆若羌)、且末,以及南方的川西高原。

为了表示无意与北魏为敌,伏连筹将都城迁移至更为遥远的青海湖西岸,在那里修建了新都城——伏俟城。其遗址至今仍静静地躺在青海海南州共和县石乃亥镇铁卜加村的平原上,低矮的残垣断壁似乎仍在诉说着往昔的荣光与辉煌。这座新都城不仅是吐谷浑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更是丝绸之路南道上连接东西方的重要桥梁和纽带。吐谷浑也在东西方贸易中,仅仅依靠收取过往商品的贸易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青海吐谷浑伏俟城遗址

伏连筹在位期间,境内政治比较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和谐稳定,而且国土西部与中亚霸主嚈哒接壤。精明的粟特、波斯商人更愿意选择相对安全的丝路南道,通过伏俟城来往于中原、江南、蜀地、吐谷浑,以及遥远的西方之间。繁荣的丝路南道,促进了东西文化的交流与商品的流通,吐谷浑的作用功不可没。

史书记载,吐谷浑进献给北魏和南朝的千里马青海骢,就是用来自波斯的阿拉伯母马和青海本地的野马杂交培育而成。吐谷浑敬献给北魏和刘宋以及萧齐、萧梁的另一种吃苦耐劳的名马——蜀马,则是由成都府引进的“小驷”马和本地马杂交改良培育而成。从这两种名马的诞生,就能看出六世纪的吐谷浑影响力已经远达蜀地、中亚,与过去在夹缝中求生的小国不可同日而语。

助魏平叛

在拓跋宏进行前面汉化的时候,伏连筹也积极推行中原汉制,不仅在衣食住行方面效仿汉族,而且在政治架构上完全照搬中原王朝。他设立了完备的百官体系,在对外交往中,更将致邻国的文书称为“制”。《魏书》记载,伏连筹定都伏俟城后,“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号为强富。准拟天朝,树置官司,称制诸国,以自夸大”。虽然这种嚣张的做法受到了北魏朝廷的批评,但从侧面反映出吐谷浑的强盛与文化自信。实际上在伏连筹统治后期,吐谷浑已经成为一个准封建制的国家。

青海伏俟城遗址附近的牧场

公元524年,秦州羌人莫折念生联合凉州将领万于菩提等人揭竿而起,向腐朽的北魏朝廷发起挑战,凉州刺史宋颖不幸被囚禁。此时北魏朝廷已经被北方六镇的破六韩拔陵起义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凉州、秦州的叛乱,于是宋颖向伏连筹求救。伏连筹于同年秋天出兵平叛,击溃叛军,诛杀了万于菩提,替北魏保住了凉州,从此吐谷浑势力再次进入河西。

吐谷浑的汉化

公元540年伏连筹病逝,儿子夸吕继位。这位君主开启了吐谷浑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汉化篇章。夸吕在位长达半个多世纪,其对汉文化的仰慕之情,超越了历代先王,并且不遗余力地推行全面汉化政策,将吐谷浑打造成青藏高原上的第一个封建王朝。《魏书》记载,夸吕所设的官职,从王公、仆射、尚书至郎将、将军等,无一不与南朝官职名称及职能相吻合。而且夸吕还派遣使者,多次到南朝的萧梁求取佛教和儒家的经典论著,以充实吐谷浑的文化底蕴。因此历史学家将夸吕及其以后的吐谷浑王朝定义为“封建王朝”。

吐谷浑后裔土族

在穿衣出行方面,夸吕也身体力行,完全放弃了吐谷浑的游牧传统。他个人以椎型的发髻为时尚,在发间用斑斓的彩色羽毛与璀璨的宝石作点缀,头戴汉人喜欢的黑绸皂冠。寝宫之内的大床,用金狮与各种吉祥物环绕,中西合璧,尽显王者风范。

夸吕还独创性地以“恪尊”之名尊称自己的王后,这一称谓不仅体现了他对女性的尊重,也映射出吐谷浑社会文化的进步与开放。而王后本人则身着华丽织锦襦裙,外披锦缎长袍,发辫轻垂,头戴金花冠冕,每一步行走间,皆是雍容与华贵的流动,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动人的风景线。

土族婚礼

鼎盛时期的吐谷浑

在军事领域,夸吕统治下的吐谷浑同样展现出不凡的实力。冷兵器时代的弓箭、刀剑、铠甲、长矛,都能在吐谷浑的出土文物中看到身影。而且有些兵器的铸造工艺不逊色于同时期的中原地区。另外吐谷浑没有制定国家固定的赋税,如果需要用钱,就会灵活向富户和商人征税。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吐谷浑依靠丝绸之路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财富,就能够过上国富民强的生活。

深受吐谷浑文化影响的藏族服饰

夸吕在位期间,是吐谷浑最为强盛的时期。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中国大地即将结束自西晋以来的三百多年的乱世,走向大一统的新纪元。吐谷浑的命运必将受到极大的影响,夸吕在巨变来临之际,又将带领吐谷浑走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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